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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福一家人

2017年04月17日 09:43:03 访问量:552

幸福一家人

兰帅

     时令已过白露,虽是初秋天气,但晋西北已经凉意难耐,早晚需要披件外套才行。

     电台《百姓故事》栏目记者刘素霞,此刻正坐在采访车里风驰电掣地往平州市赶去,她要采访一个名叫翠英的农村妇女,省里今年要表彰一批道德模范人物,前几天他去省委宣传部,在一张名单上发现了平州市,以及生活在西庄村的翠英,在人物简介中提到,翠英和他的丈夫田大海22年来坚持收养孤残儿童近50人,事迹真实感人,受到当地宣传部门的高度重视,今年秋天,由平州市委宣传部推荐,经过层层审核,最后被选送到了省里。

    作为一档关注基层、关注百姓、关注民生的栏目,《百姓故事》在群众中影响广泛,特别是在学生和出租车司机群体中,这档节目收听率非常高。刘素霞热爱新闻采编事业,大学毕业后应聘到电台工作,她机敏、执着,靠着对专业的热爱和努力,一路走下来,几年间将这档节目打造成了同行业全国十强栏目,这让刚刚出道的素霞信心满满,踌躇满志。

    这次采访翠英和孩子们,是她主动报的选题,他知道省委宣传部迟早都要有动作,但是对于这么有料的新闻素材,她可不想错过,更不想做命题式采访,等别人报道了,再跟进吃剩饭,这不是她的风格。所以,昨天报了选题,匆匆忙忙给平州市委宣传部去了一个电话,今早就起身了,事实上市委宣传部门对翠英家的孩子们关注已久,对方电话里说:“欢迎你们采访报道,像翠英这样的先进人物,更需要媒体部门去关注,去支持,我们都是一家人,需要什么配合的,尽管说,不要客气。”冲着这句话,刘素霞脑子里思潮涌动,想象着即将踏上这块土地时候的激动,想象着新闻人物的言谈举止,想象着孩子们的叽叽喳喳,心潮澎湃,激情飞扬。

     采访车一路飞速前行。车窗外茂密的白杨树哗哗地向后退去,阳光下滹沱河水如一条银链一样静静地流淌着。刘素霞因为工作的缘故,已经习惯了东奔西跑,况且从省城来平州市,只需一个小时多点,高速路大大缩短了两地的距离,平州市更像是省城的后花园,刘素霞欣赏着外面的美景,心里明亮亮地泛着浪花。这是怎样的一个妇女啊,看简历,看简介,就像看电影预告片一样,有些许精彩,但无法深入进去,无法了解新闻人物的内心,以及人物内心的真善美。

     采访车继续高速飞驰。刘素霞的手机响了,优美悦耳的旋律声中,她接起了电话:“您好,是刘记者吗,我是平州市新闻办老刘,昨天市委宣传部安排我来接站,陪刘记者一同去西庄采访。”刘素霞一面应着,一面内心里乐开了花,当地宣传部门工作就是细致,她这边刚有行动,人家已经做出了安排,听声音,这个老刘应该是新闻行当里的行家里手,声音洪厚,热情洋溢,说话主题明了,言简意赅。

     刘素霞想象着老刘形象,不觉采访车已到了高速路口。平州市委宣传部的老刘,胸前挂着一台相机,斜跨一个肩包,正快步朝这边走来,人未到话先到:“是省里的刘记者吗?一看车牌就明白了。”说着热情地伸出了手,同时脸上浮起两朵菊花般的灿烂笑容。刘素霞心想,这个老刘,果然是个行家,未见其人先闻其声,厉害。刘素霞跟老刘握手后,简单聊了几句,话归正题,说起了翠英家的事情。老刘指着旁边的一个中年人,热情洋溢地介绍:“这是我们市残联理事长,姓李,但不是市长啊,哈哈哈。”接着又介绍说:“我虽然在新闻部门工作,但要是了解翠英家的故事,还少不了理事长啊,自从他到残联任职后,一直对翠英家的孩子们很关注,也很关心,经常下去看望孩子们,我呀,即使报道个新闻,也是跟着他下去的。”刘素霞注意到了眼前这个四十岁左右的干部,话很少、人很精干、修短发,一脸微笑的样子,还没等刘素霞开口,理事长就说了:“今早,老刘急火火地给我打电话,说省里的小刘记者要来,我高兴地饭也没顾上吃,就跟着他过来了。”刘素霞跟理事长握手后说:“没想到,这次采访市里这么重视,更没想到劳烦两位过来,做采访报道是我们的本职工作,谈不上感谢什么的,大家客气了。”老刘明白。接着说:“刘记者,如果没什么其他事的话,您的意思是先去村里还是?”刘素霞扬了扬头发,“饭要热吃,事要早做,那咱们就直奔西庄吧。”老刘扭头看了一下理事长,说:“这样安排一下吧,理事长坐采访车,一路上方便给刘记者介绍情况,我在前面做向导,如何。”理事长略加思索,说:“这样吧,我先给翠英打个电话,提前告知一下,他们也有个准备。”刘素霞点了点头,理事长一边拨电话,一边说:“今早来的路上,我就打过一次,没人接,这两天农忙,地里也许忙农活吧,我再打一次。”理事长拨打了两次,对方始终无人接听,理事长笑了笑,“呵呵,这个翠英啊,整天忙的连个电话都顾不上接,既然这样,咱就直接去吧,反正轻车熟路,个把小时就到了。”

     采访车和老刘乘坐的桑塔纳从县城边上绕出去,一路向西,闯过一条杨树林荫道,路过几个村落,又绕过一条小溪,眼前陡然明亮起来,理事长扭头跟刘素霞说:“让刘记者辛苦了,路比较远,不好走啊。”刘素霞笑着说:“做记者的,已经习惯这样了,常年四季在外面奔波,比起翠英来,这不算辛苦,倒是路边的景色不错。”“是啊,这个乡主要以种植业为主,林木比较多,风景自然就好,山灵水秀人更美啊。”“是啊,地灵人杰。”刘素霞由衷地附和了一句。前面的老刘从车窗里伸出头来喊:“到西庄村了,咱们就把车停在村口吧。”   几个人在残联理事长的带领下,随意看看街景,村容整洁,林木参天,好一个西庄村。理事长伸手向前指了一下,介绍道:“前面那棵大槐树边不远,就是翠英家,这棵树距今2000多年了,啊哈哈。”刘素霞拿着相机拍了一个景,向上望去,郁郁葱葱,古树生机盎然,苍劲的很。来到翠英家门口,迎面出来一个小孩,理事长迎过去问:“狗蛋,你爸爸、妈妈在家吗?”这个名叫狗蛋的孩子,鼻子下挂着两根鼻涕,小脸蛋红扑扑的,眼睛黑亮闪光,盯着大家看了一下,又转向理事长说:“爸爸、妈妈一大早就出门了。”理事长继续问:“去哪里了,你知道吗?”狗蛋挠了挠头发说:“昨晚,豆豆姐姐病了,烧的很厉害,爸爸妈妈去医院了。”刘素霞看着这个可爱的孩子,知道翠英不在家,转头看到理事长送过来的目光,正要说话,对方先说了:“难怪不接电话,原来是豆豆病了,你看,刘记者?”刘素霞从包里拿出一包糖果,弯腰递给狗蛋,然后说:“新闻报道重在现场,又要麻烦两位了,我们去医院吧。”

     平州市人民医院车水马龙,川流不息,他们在住院部见到了翠英,也见到了传说中的大海。大海是翠英的丈夫,最为惹人注目的是眼睛高度近视,据说一只眼睛八百度,一只眼睛一千度,从外表上看,那两个瓶底似的镜片,着实让人担心,一圈圈地证明着大海的深度近视。翠英是位朴实的农家妇女,淳朴、热情、爽朗,只要有她在的地方,气氛就一定很轻松,也很愉快。

    刘素霞终于见到了翠英,令她没想到的居然是在医院。新闻就在现场,故事就在现场。挖掘新闻背后的故事,这是《百姓故事》栏目的要求。刘素霞虽然还没有当上妈妈,但出于女性的情感,她依然对翠英多年来收养残疾儿的事情所感动。残联理事长给他们做了介绍,刘素霞说明了采访来意。让素霞想不到的是,翠英还没有说话,大海先是叹了一口气,接着说:“刘记者,我知道你来也是为了孩子们,是好心好意,我和老伴都是庄稼人,吃点苦、受点累怕,就是怕这些孩子跟着我们吃苦受罪,唉!”大海又叹了一口气,谈话暂时停顿。翠英看了看老伴,接过话头说起来:“刘记者,让你见笑了,跟着我们受罪,这些孩子真是可怜,有的生下来就被爹娘丢弃了,如果没人收养,他们就会被饿死、冻死,其实我和老伴就是觉得可怜,就收留了孩子们,一年又一年,一晃22年就过来了,这样的事情,任何人都可以做的,这是我们农民的实心话。”说这话的时候,胖胖的翠英很平静。这时老刘插话了:“翠英啊,你们这些年收养孤残儿童,我们是看在眼里的,那么多孩子,一把屎一把尿容易吗?没有爱心是做不到的,从心里讲,我老刘佩服你们,我这辈子是做不到了,今天刘记者来了,你们老两口就好好说道说道。”

     刘素霞看了看窗户外面的白杨树,那挺拔的枝干,一律向上,翠英和老伴这些年的坚持,那是需要多大的精神支持啊。她低头抚摸了一下小豆豆的脸庞,孩子刚睡熟,这会儿还在输液。然后她再次扬起头来,叫了一声:“翠英姨,我们先从小豆豆说起吧,这孩子挺可爱的,今天这是怎么了?”翠英缓缓说道:“小豆豆昨晚发烧,我们在家里给她吃了点退烧药,没想到不管事,今天早上整个额头烫乎乎的,孩子说着胡话,叫着爸爸妈妈,我们心里着了急,怕孩子有个三长两短,万一烧坏了脑子怎么办啊,所以一大早就赶了过来。”刘素霞想要说什么,看到翠英眼睛潮热,就没有打断她。翠英看了看孩子,拉着小豆豆的手抚摸了一下,然后又在额头上摸了摸,说:“孩子现在不烧了,刘记者,你不知道,我和大海很担心,就怕这些孩子有个三长两短,这些年来,我们前后收留了近50个孩子,这些孩子有的是脑瘫,有的脚脖子朝后,有的永远也长不大,大多数有先天的残疾,到现在已经有一多半孩子离我们而去,每次看到他们离去,心里就好比刀割一样难受。”说着说着,翠英的泪水就来了。她擦了一下泪水,继续说:“人们都说你是图个啥,即使一个孩子带着都受累,每天喂了这个孩子喂那个孩子,想睡个安稳觉都不行,你真傻啊。”“有人说我们是神经病,一个比一个病的严重。”一旁的大海补充了一句。“每每听到这些话,我就生气,为什么人们会这么看呢,难道看到这些孩子不可怜吗?”“后来,听得多了,我们也习惯了,大家也习惯了,也就不以为然了,其实,关键是你能否坚持,毛主席说,做一件好事容易,难得是一辈子做好事,我信这个理。”

    刘素霞看着大海激动的神情,点了点头说:“你和翠英姨这么多年坚持做一件事,时间久了,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,这种精神不是每个人都有,我昨天看到你们的故事后,就很感动,所以今天就赶了过来,那么多孩子,你们忙的过来吗?”“忙不来,肯定忙不过来,但是忙不过来也没办法,大海原来在市里的化肥厂还有一份临时工,后来干脆辞掉,跟我一起干这个了,我是园长,他是助理,呵呵。”翠英说起这个来,脸上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,大家也被她的乐观所打动,哪里是园长,分明是民间福利院的院长嘛。“想那个时候,我们俩没有孩子,小日子过得还算可以,我在村小学当民办教师,大海在城里工作,那时候多好啊。”刘素霞可以想象到翠英和丈夫当年惬意自得的生活,她接着问道:“当初是在什么情况下收养的第一个孩子,后来怎么有那么多孩子呢?”

     翠英感慨地回忆着往事。时间上溯到1989年,那时候她在村里当民办教师,丈夫大海在城里做临时工,有天他们在医院门口看到了一个弃婴,那孩子被放在一个纸箱里,哇哇地哭叫着,旁边围着不少人,夫妇俩觉得娃儿可怜,商量着就把孩子抱了回来,没想到,从那以后,他们收养孩子的事情传出去后,有的年轻父母生下孩子不想要了,也会放到他们家门口,日久天长,他们跟收养孤残儿童结下了缘分。就说眼前的小豆豆,父母亲把她送到了西庄村口,留下一张纸条和两身衣服就走了,那时候她已经两岁了,但大小便没有知觉,小豆豆人很细腻,很懂得疼人,吃东西总要关照到所有人。我们收留了来,觉得每个孩子都是爸妈的心头肉,都不舍得放弃。

     这时候,小豆豆醒来了,她睁着大眼睛呼啦呼啦地看着刘素霞,然后又把头扭向了爸爸妈妈。翠英坐到她身边,爱抚着孩子的小脑袋,“豆豆醒了,你可把爸爸妈妈吓坏了,等你身体好了,爸爸妈妈就带你去做手术去,再不让娃儿受罪了。”刘素霞不知该说什么,多漂亮多可爱的孩子啊。她的眼睛是那么纯净透明,没有一丝一毫的污染,看到翠英,她说话了:“妈妈,我想家,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呀,我也想狗蛋哥哥。”狗蛋就是刚才在门口遇到的那个男孩,因为患有小儿麻痹,腿有点瘸,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,常常被村里的孩子们笑理事长凑前一步说:“小豆豆,还认得我吗,是你李叔叔啊,我们刚才还见你哥哥来着,放心吧,等你出院的时候,叔叔亲自开车把你送回去。孩子看到残联理事长,露出了灿烂的笑容。刘素霞心里一阵发热,看到孩子笑了,她也变得轻松起来,在她的提议下,大家为小豆豆唱起了儿歌,祝福她早日康复。

        次日,刘素霞和残联理事长来医院接孩子回家。路上,理事长说,他已经向上级部门申请过了,会专门给小豆豆联系医院,为她做手术,彻底治愈大小便失禁的病症。刘素霞心底里一直还有一个顾虑,她说:“那这些孩子跟村里的孩子一样能受教育吗?”大海说:“其实一直以来,我就有两个愿望,一是这些孩子身体情况大部分有残疾,我想通过申请救助的方式,让孩子们拥有健康的身体;二是他们长大以后,不能做睁眼瞎啊,我想让他们有学上,好好读书。”刘素霞不解:“大海叔,那村里的小学校不行吗?”残联理事长插话了:“刘记者,你不知道,这些孤残儿童本身心里比较敏感,再加上他们身体有残疾,跟村里的孩子在一起,常常受到孩子们的取笑,为此翠英才辞掉了教师工作的。”“哦,原来如此,那附近有没有专门的学校呢?”大海说:“专门的学校暂时没有,我现在最大的想法是,能有好心人赞助,在这里修建一所希望小学,孩子们就有学上了。”

        残联理事长若有所思地说:“这就需要刘记者好好为孩子们呼吁呼吁了,给他们一个梦想,让他们健康地成长。” 

        车一直在山路上盘旋,透过车窗,刘素霞将目光放射到很遥远的地方,路,依然在脚下,蓝天下,山坡上那一群群的羊儿多么自在啊。

    省城的一所双语私立学校里,教师节刚过,整个校园还洋溢在一派节日的气氛中。雕塑、喷泉、壁画、标语,以及那火红的串串红开的十分红艳。学生们刚刚下课,有的在读报栏下看报,有的在林荫树下散步,还有几个孩子议论着刚才的上课情景。校长办公室里,校长对田小海的公开课非常满意,他说:“田小海,你的语文课讲的非常不错,看的出来,你是下了功夫的,学生们也非常喜欢你,这样吧,从下周起,你就来校上课,欢迎你呀。”田小海和校长握了一下手,然后走出了办公室。他的内心一阵激动,这可是他多年的梦想啊,他从西庄村出来,一路走来是多么地不容易,师范毕业后他已经换了好几所学校了,能进入省城数一数二的名牌学校任教,之前他是想也不敢想的,现在梦想实现了,他应该赶紧告诉自己的女朋友。兴致勃勃的他边走边熟练地拿出了手机,快速地拨打出一串熟悉的号码。田大海的女朋友也在省城工作,他们是做义工认识的,相识相恋已经两年了,田小海之前一直没有找到理想的工作,为这事总觉得对不住女友小华,直到今天才放下心来。

      电话通了,小华生气地问:“小海,你不知道忙吗?接二连三地给我打电话,什么事呀。”田小海眉飞色舞地说:“你猜猜看。”小华撒娇地说:“我哪能猜得着,不猜了,不猜了。”田小海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,兴奋地说:“从下周起,我就要到双语学校工作了,离你们单位也不远,你说好不好。”小华一听,高兴地说:“真的吗?那我们今后就能天天见面了,多好的事啊,中午你得请客。”“没问题,是该庆贺庆贺。”田小海一口应了下来。

      田小海心头兴奋地跟几头小鹿儿撞似的,在包间里等着小华的到来。好不容等到,没等田小海张口,小华就跟他说:“小海,祝贺你呀,真没想到,那么多人应聘,就你成功了,真不简单啊,怎么着,你得好好感谢我,是不是有我的一份功劳啊?”小海说:“那当然,没有你的消息,我哪能知道这里招聘呢,再说是你一直鼓励我,鼓起勇气,相信自己,我才去报的名。”“知道就好,还算有良心,说吧,怎么报答我。”小海正在思考的当儿。小华的手机响了,电话那头是刘素霞记者,她说:“老同学啊,你一直在做义工,做志愿者,我前几天去平州市采访,发现了一个先进人物,一对夫妇收养了很多孤残儿童,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,听说你对象就是那个地方的,那里山美水美人更美,下次我去采访的时候带你去,也好顺便了解一下情况,在省城发动一些爱心人士关注一下。”小华是个直爽脾气,一边看着小海,一边说:“是啊,我也很想到下面去看看,不过没你掌握的消息多,下次可不要马后炮啊,有事情也想着我们啊!”刘素霞在电话那头得意地说:“这回晚了,不过晚上你回去收听我的节目吧,我要下班了,咱们改日聊。”

      刚放下电话,小海就问:“这是谁的电话啊,咋咋呼呼的,有什么好新闻,说来听听。”

     小华故意不高兴地说:“是我一位高中同学打来的电话,人家现在都是名人了,在省人民广播电台《百姓故事》栏目当记者兼主持人,不错吧,今晚让我收听她的一期节目,叫《爱心妈妈》。”“哎,讲的就是你们老家的故事,说你们那里山清水秀人更美,说的我心里头痒痒的,要不周末带我回去转转。”

    小海有点不知所措,老实讲,这是他心底的一块软肋,从初中时候起,他就一直不愿带同学回家,他知道自己家里是个什么样子,爸爸妈妈年纪大了,照料着一群孤残的弟弟妹妹,家里房子又破又旧,很久没有修葺了,叫他如何有勇气带人回家。小海赶紧将话题岔开,说容我安定下来咱再说这件事,饭菜都凉了,赶紧吃点。哪料顽皮的小华不依不饶,说:“你呀你,一直往后推,带我回你家丢人吗?”小海赶紧解释说:“不怕你笑话,我是替你考虑,回我们老家不容易,路远不好走,光坐汽车就要倒腾好几趟呢,没有直达车,从省里到市里,从市里到乡里,从乡里再到村里,我怕你受不了。”小华笑着问:“不会还得骑着毛驴去吧?”小海也被逗得笑了:“那倒不用,要是在从前啊,就费大劲了,村里没通公交以前,你肯定得步行,或者骑个自行车,等去了村里,你的腿也就肿了。”

     “我不怕,这次是行也得行,不行也得行。反正你刚才答应要感谢我的,咱也不用选时间,就这周周末,啊,不许反悔,一言为定。”小华反客为主,把小海逼到了墙角,想不答应也不行了。小海把小华送回家里后,无精打采地往自己租住的宿舍走去。他是真不敢让小华去啊,起码现在不想带她回去。晚上,他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,大概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,却没有说近期要回去,因为他真的不想带小华回家。这种纠结的心情让他脑袋发痛。西庄村,大海接完小海的电话,扭头跟翠英说:“小海出息了,他被省里最好的学校聘为语文老师了,啊呀,我真为他高兴啊,就是不知道他啥时候能回来,一家人很长时间没在一起了。”翠英说:“这孩子,打小就不爱说话,有事蒙在心里头让人猜,这回工作落实了,也该给咱领个媳妇回来了,老头子,她电话里没说这个吗?”“没说,不过孩子大了,现在时兴自由恋爱,他又在省里,那地方人多,一定能找个好对象回来,老婆子,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。”大海一脸的灿烂。“不过,刚才听小海的口气,好像还有什么心事,话到嘴边没有说出来。”

      “孩子大了,还能没有心事,你这老头子就是最短,也不多问几句。”

      “哈哈哈,孩子大了,由着他吧,等有时间了,咱们去看看孩子去。”

       说完,老两口给几个孩子拉了拉被子,夜色不早了,村里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声,显得是那么空旷。大海将灯绳一拉,老两口睡下了。

       转眼就是周末。小海拗不过小华,带着他回到了西庄村。刚进村,村里的几个闲人就议论开了,其中一个婆姨故意跟小海说:“小海,这是你对象吧,一看就是个好姑娘,城里待惯了,回村里你得好好照顾着。”小海笑笑没有搭理,又有一个插嘴说:“这么好的姑娘,俊俏的让人羡慕,也不知是他家哪世修来的缘分。”另一个接过去说:“再好的闺女回了那破房烂院,一准是走人,不信你瞧着。”

      小海一路走,一路后脑勺、脖子上、脊背上汗水淋漓,如芒刺、如针尖,到最后他什么也没有听进去,只顾走路,直到进了胡同。小华提醒他说:“小海,你慢点走,走那么快干什么,把我落后边了。”“你怎么回来不跟村里人打招呼啊。”小海硬着头皮说:“这些人,整天没事干,闲吃萝卜淡操心,都是些长舌妇,懒得理他们。”

      小海带着小华进了院子,土墙下,狗蛋和小豆豆他们正在玩泥巴,一个个撅着屁股在地上爬来爬去。狗蛋最先发现他们,站起来耷拉着两根鼻涕,惊喜地说:“哥哥回来了,哥哥回来了。”孩子们一听,立刻一拥而上,把他们俩围的水泄不通。还是小豆豆最懂人心,说:“你们不要挤,让哥哥、姐姐坐下歇会儿。”然后让几个孩子去给哥哥拿凳子,狗蛋机灵,说:“哥哥,咱家刚收的白萝卜,哥哥喜欢吃这个。”说着从屋里拿出一个来,有几个孩子见了,一窝蜂似的,也涌了上来,给小华手里硬塞了一个。

      小华看着这帮孩子觉得可爱,孩子们见他不吃白萝卜,就推举狗蛋给小华姐姐吃一个。小华本意是看到孩子们用萝卜英子擦一擦,也不用水洗,直接咬着吃,本想告诉他们这样不卫生,可是狗蛋已经把擦好的萝卜递到了她面前,她只好试着咬了一口,虽然萝卜很鲜美水灵的,但那种辣味很快上来,呛得她眼睛里都是泪水。小豆豆赶紧给姐姐端来了一杯水,其他孩子们则爬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上,或者水缸上丝丝地喝着冷水。这些让小华感到既可爱又有点不适应。 

        恰在这时,外出洗衣服的翠英和大海回来了,孩子们一拥而上,叫着爸爸、妈妈,争相让爸爸妈妈抱抱。

        翠英放下孩子们,她看到了儿子大海,还有一个姑娘。小海赶紧给介绍,“爸、妈,这是小华,我朋友,今天跟我回家来看看。翠英稍微有点愣神,她有点发懵,前几天小海刚找了份好工作,电话里也没谈对象什么的,她和大海还说是该成家了,刚才回来的路上人们指指点点的,原来是儿子带对象回来了。她赶紧伸出手,作出欢迎的姿态,邀请小华进家喝水,然后冲大海说:“他爸,你把衣服晾晒一下。”然后又跟小海说:“你陪陪小华,妈给你们做饭去。”

        小华跟着小海进了屋子,其实是三间窑洞,紧紧在黄土崖头下挖了三孔窑,窑洞里虽说冬暖夏凉,但屋子里光线不太好,墙上斑驳陆离,地上放着一大堆还没有洗掉的衣服,发出一股难闻的尿味儿。

        小华没想到,小海家居然是这样的,她不明白,也一时无法接受。接下来的晚饭,更让她难以忘怀。

        小华思想想后,无法入眠,窗外黑沉沉的夜空,深邃而悠远,让她内心无法平静。她明白了小海为什么不提家里的事情,为什么一直不带她回来,原来是这样子啊。不是她嫌贫爱

富,是她无法适应;不是她没有爱心,而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生活,尤其是长期这样的生活。

晚饭时候,狗蛋的热情让她无法接受。小狗蛋说:“姐姐,倒点醋吧,然后用四个黑黑的手指伸进了醋钵里,然后再给她倒进了碗里。她本想放下碗,但想想还是忍着吧,于是硬着头皮吃了一碗面。

        现在,她却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。一面是与小海两年多的恋情,一面是这个无法让她接受的现实。

       她望着窗外,不觉轻轻地叹息了一声。被窝里搂着的小豆豆翻了一个身,发现姐姐还没睡着,就问:“小华姐姐,你在想什么呀?怎么还没休息呢?”小华拍了拍豆豆说:“豆豆先睡吧,姐姐看月亮呢?”小豆豆:“姐姐肯定有心事,姐姐不睡觉,那我也不睡觉了。”

      “豆豆为什么不睡觉呢?”

      “我在想未来,我在想什么时候才能长大,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”

      “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,等姐姐有空带你去省城看看。”

      “省城大吗?我爸爸、妈妈说要带我去省城看病的,到时候我能见到姐姐你吗?”

      “能。如果有时间,姐姐会去看你的,和你哥哥。”

        小豆豆出身地望着遥远的夜空,出了一会神,把被子给姐姐盖了一下,说:“姐姐,你给我讲个故事吧,我都好久没有听到故事了,爸爸妈妈太忙,以前哥哥给讲,后来哥哥读大学了,就没人给我们讲故事了。

        小华想了想,指着天上的七颗星斗,给她讲起了《七颗钻石》的故事。讲着讲着,孩子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,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。

        回到省城的小华闷闷不乐,很长时间缓不过神来。慢慢地他跟小海越来越疏远了,小海去找她,她告诉门卫说,单位派出差去了。他给她打电话,一直无人接听,他给她发信息,起初还有回信,后来就没有了。小海郁闷至极,她想,肯定是上次回老家的事情让小华犯难了,你想一个城里长大的姑娘,如何能理性面对这样一个家庭呢?他给小华QQ留言,也紧紧是回复,最近工作忙,思绪很乱,想平静一段日子,等有时间了她会主动联系的。

        这让小海很茫然。他不能接受失去小华的日子。

        记者刘素霞这些日子也够忙的,十一国庆节刚刚做完特别节目,又去外地旅游了一圈。回到办公室发现有很多读者来信,都是关于平州市翠英收留孤残儿童的,她认真地看了一遍,然后整理了一份复印件,准备拿给小华看看,看小华对此感不感兴趣。

        她给小华打了一个电话,相约在茶馆里见面。茶馆里放着幽雅的音乐,鲜花、小桥、流水相映成趣。小华早早地等在那儿了,刘素霞落座后,他们让服务生冲了一泡铁观音,一边喝茶,一边说着话。刘素霞说:“本来啊,想给你看点东西,看你今天状态不太好,少精没神的,算了,算了,今天只喝茶不说事了。”小华不解,看她那神态,不像有什么大事的,就随便应道:“你的事情那么多,我哪能了解过来呢?看着你每天东奔西跑,累是累点,心情可不错,不像我们,做编辑的,整天爬在电脑上,还不如一个小裁缝了,最近真是心烦。”

      “呵呵,我早看出来了,你呀,从来都是快人快语的,今儿个怎么藏着掖着了,哪里不痛快。”

       “也没什么事,就是心烦意乱。”

       “恩,我想想,一准是你男朋友欺负你了。”

         小华没有做声。刘素霞的职业敏感突然来了,问道:“那天,我让你收听的节目收听了吗?”

       “没有,忘记了,事情忙的。”

       “我突然想起来了,田小海好像就是那一带的吧。”

       “是了,你去的那个地方就是他们村,我前几天刚去过。”

       “你是跟小海回老家看了看吗?那应该高兴才对啊?”

       “素霞,你不知道,我适应不了,虽然孩子们很可爱,但是那样的环境我无法适应,我想也许我可以走近小海,但永远也无法融入这个家庭。”

        “你没有找小海好好谈谈吗?我觉得小海人很不错的。”

        “我怕我克服不了心里的障碍,所以回来以后,一直没有联系他。”

         刘素霞默然,她不知道该怎么劝劝小华,她和小海是多么好的一对啊。但是要想解开这个心结,没有小海是不行的,可是现在小华又不愿意见小海,不愿接纳他的家庭,素霞觉得,他们还要有一段路走。

        离开茶馆的时候,素霞从包里拿出一沓复印件给了小华,“你看看,我原来也没别的想法,也许你能从另一个角度帮帮这个家庭。我想这个角度上,咱们不矛盾。”

       那边,小海每日陷入了苦恼之中。他一幕一幕地回忆着小华昔日的快乐,也一幕一幕回忆着这次和小华回家的情景。突然电脑上QQ图标闪了一下,对方是刘素霞。刘素霞给他发了一个笑脸:“说,你呀,小海,咱们是不打不相识,今天才算走进你的内心,你爸爸妈妈真是我们学习的榜样。”

          小海一脸茫然,不知她在说什么,“你就别卖关子了,我爸爸妈妈都是最普通的农民,他们有什么可学习的。”对方摇晃了一下:“如果我没对错号的话,虽然我们俩没见过几次面,但综合一些信息,你应该就是我前次去采访的翠英姨的儿子吧,你爸爸叫田大海,你叫田小海,我想我的猜测肯定没错。”

         小海苦涩地笑了一下:“什么也逃不过你们记者的眼睛,我服气了,可是我并不支持爸爸妈妈收养那么多孩子,因为孩子,把他们的人生,甚至是我的人生都改变了,我承认他们道德高尚,但是自己家都吃不饱肚子,哪里还有闲心管别人的事情呢。”“古人说,修家齐身治国平天下,自己家还没有解决温饱问题,就关注别人,我想不通。”

       电脑这边,小海往后一坐,闷闷不乐地样子。刘素霞说:“老吾老以及人之老,幼吾幼以及人之幼,这是中国人的传统美德,跟经济状况无关的。”说完还给小海送去一个表情。小海说:“古人还说,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兼济天下,那些先富起来的人应该更多地去做慈善,像我爸爸妈妈这样,那纯粹是心有余而力不及。”

       刘素霞毕竟是记者,说话不饶人:“那你现在跟小华做义工是为什么呢?之前你们连稳定的工作都没有,还惦记着弱势群体,关注关爱首先是种态度,做多做少,没有定量,但是只要人人献出一份爱心,这世界就会更加温暖。”“不难想象,如果没有你爸爸妈妈,那么多可爱的孩子去哪儿呢?”“如果不是你父母的影响,你会选择做义工吗,如果不是做义工,你能跟小华认识吗?”

      一阵连珠炮把小海说得哑口无言,但他依然心里无法释怀。他说:“我承认受父母影响,多了一份爱心,也认识了小华,但是,这样的环境,从小到大,使我生活在自卑之中,我从不敢带同学回家,也从来没有带小华回去过。为这是我很后悔。”

       “你不应该这样想,我想小华终究也会想明白的,我希望你们换一个角度,也许会好点。”

小海无语。只发了一个谢谢。

         就在小海惆怅的时候,老家打电话来,母亲说:“小海,这两天忙不忙,下周一,你豆豆妹妹去省里医院做手术,你在那边有同学吗?”小海正在气恼的劲头上,原本就对这个家庭充满了怨气和失望,这个时候,母亲打电话来,无疑是火上浇油,小海没好气地说:“我是学中文的,怎么会有学医的同学呢,妈,你是老糊涂了吧。”翠英耐心地在电话中说:“小海呀,我就是问问罢了,给豆豆做手术的事情残联都联系好了,我是说如果你有认识的人在那里,相对方便点嘛。”小海说:“既然残联都联系好了,那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,我就是不

         明白,你和我爸成天到晚瞎忙活什么,把个好端端的家给弄的乱七八糟,让人真没面子。”翠英想要说什么,对方依然挂断了电话,电话那头一直是忙音,翠英露出了无奈的表情,心情变得沉重起来。

        刘素霞再次去了西庄。这次她是来做追踪报道的,前几天残联理事长给她打了电话,说已经联系好了省里的医院,准备下周一给豆豆做手术,问她有没有时间继续关注这件事。刘素霞当然应允了。

         西庄村村容整洁,干净的水泥路,挺拔的白杨树,让人很容易产生对美好生活的赞美之情。想象着豆豆即将去医院做手术,刘素霞心情异常兴奋,等她到了翠英姨家里的时候,残联理事长已经在那里了,他乐呵呵地说:“刘记者,我们又见面了,欢迎你啊!”刘素霞说:“没想到你们残联办事效率这么快,我刚回省城没几天,又让你给催来了。”残联理事长说:“我们这里有句话,饭要热吃,事要早做,像豆豆这样的手术,越快越好,等不起,也拖不起啊。”刘素霞又见到了小豆豆,小豆豆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。翠英姨说:“豆豆,刘姐姐看你来了,快喊姐姐。”小豆豆羞涩地藏在翠英的背后,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眨巴着,翠英说:“这孩子,一会儿机灵的让人可亲,一会人又害羞的让人可怜,她就这样。”狗蛋早急不可耐了,从院子里跟进来,拉住残联理事长的手,像个老熟人一样,跟理事长说:“李叔叔,你不是答应给我买书包吗?怎么没见你带来啊?”理事长一把抱起这个小调皮说:“你还没到上学年龄,等你上学的时候给你。”翠英说:“这个孩子啊,就是缠人,不要趴在你李叔叔身上,快下来,妈妈给你糖吃。”翠英果真从兜里掏出糖来,她先给狗蛋吃了糖,又拿出随身装着的手纸给狗蛋擦了鼻涕。一旁的大海说:“这个习惯是她当老师那会儿养成的,多年了,口袋里少不了糖果和卫生纸。”

        翠英将孩子们安顿好,然后吩咐大海:“老海,家里就托付给你了,我走以后,你好好照看孩子们,千万别饿着孩子们,多让他们喝点水。”大海挥挥手说:“你又不是没出过门,放心吧,我等你的好消息,在那边照顾好豆豆,有事记得给小海打电话。”

        因为是残联理事长联系的医院,省残联那边已经备案,并做好了详细的准备工作,所以残联理事长一同前去。路上,音箱里放着彭丽媛的《在希望的田野上》,听着旋律优美的歌声,小豆豆也轻声哼唱着,开始还有意无意地问几句,后来慢慢进入了梦乡。翠英说:“刘记者你不知道,这孩子心思可细腻了,其实她心里非常喜欢你,上次你回城后,她一直惦记着你,还让我打电话给理事长,问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,什么时候才能给她做手术,今天之所以不让你抱她,是因为她怕自己不小心弄脏了姐姐的衣服。”理事长说:“小豆豆这孩子很懂大人的心思,咱一定要帮助她把手术做成功了,不能让孩子失望。”刘素霞将孩子抱在怀里,深深地吻了一下,说:“孩子太可怜了,自己这么小,还这么懂事,真让人心疼啊。”    

         在省残联工作人员的帮助下,小豆豆很快入院了,等各项体检结束后,就可以手术了,孩子兴高采烈地在松软的床上翻来翻去。隔了一会儿,等环境适应了以后,她扭身望着外面林立的大厦,突然对翠英说:“妈妈,哥哥会来看我吗?我很想他。”翠英拿起手机给小海打了过去,对方一直没有接听。刘素霞说:“要不我来打吧,小海也许正上课了。等我回去了,我联系他。”翠英有点不明白:“怎么,你们认识?”刘素霞说:“见过几次面,他跟我同学是朋友,跟小海不是很熟,不过他是豆豆的哥哥,再忙也应该过来,你们安心照顾豆豆,其他的事情,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,尽管说,不要客气。”

         直到第二天早上,小豆豆即将进入手术室,倔强的小海也没有出现。小豆豆拉着刘素霞的手说:“刘姐姐,你说为什么我哥哥没有来啊,你昨天联系到了没有?”刘素霞隐忍着内心的真实情况,安慰小豆豆:“可能是堵车了吧,昨天你哥哥已经跟学校请了假,应该会来的,你不要心急,一会进入手术室,听医生的话,其他事情不要想,啊。”

        刘素霞明白的很,他知道小海爱面子,同时也因为跟小华的事情,所以小海表现的很决绝,这让刘素霞真没办法,她昨天曾联系到小海,但是小海根本不听她的话。

        一直到出院,小豆豆也没有见到哥哥来,她再次问刘记者哥哥的情况,刘记者只能再次搪塞。刘记者从包里拿出一本彩绘的《七颗钻石》图书,递给小豆豆,温柔地说:“豆豆,这是你哥哥从书店给你买的,托我捎给你。”小豆豆听了,心情顿时明亮起来,她说:“真的吗?她怎么知道我喜欢《七颗钻石》呢,是你给我讲的故事啊。”刘素霞看到小豆豆高兴的样子,情绪也变得热烈起来,“你哥哥问起我你的病情,可是一直请不了假,我说你喜欢这本书,他就在学校附近的书店给你买了一本,托我给你带来了。”

        小豆豆紧紧地抱着书,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。

        半个月后,刘素霞去看豆豆的康复情况。因为刘素霞的采访报道,平州市民政局对豆豆和狗蛋的事情也很重视,这次专门派了一个副局长来了解情况。蔡副局长、残联理事长和刘记者一行去了村里。下车后,三个人一边走一边聊着,蔡副局长说:“理事长做好事也不招呼一下,把我们民政部门都忘了,今后可不许这样啊。”理事长说:“这你可得感谢刘记者, 没有她的报道,我也不知道呀,咱们都得向刘记者学习,啊呵呵呵。”刘记者笑笑说:“做好事不分谁和谁,我们就是做些份内的事情,像翠英姨才是活雷锋啊。”蔡副局长和残联理事长点头认同。

         说话间,三人进了小院子。老两口赶紧迎接了出来。田大海眼睛近视,露出憨厚的笑容做出欢迎状,快人快嘴的翠英招呼起来:“麻烦大家了,专门又来这里,快进家喝口热水。”接着冲大海说:“老头子,赶紧给客人倒点水。”残联理事长招招手说,不用麻烦了,这回啊,市民政局的蔡副局长来了,看你们有什么困难需要政府帮助解决。蔡局长说:“我也是前几天听了刘记者的报道,才赶过来的,之前没有尽到责任,很对不起你们,今后迎头赶上,争取超过理事长。”刘记者说:“新闻媒体负责监督,那我给你们两位量化考核吧,年底了给你们打分。”

          说罢,在翠英的引领下,几个人进了屋子,豆豆依然躺在床上。 她看到刘记者来了,高兴地脱口叫了一声:“刘姐姐。”说着想要坐起来,刘素霞赶紧走前去,俯下身子说:“躺着不要动,要慢慢休养,今天,民政局的蔡局长也来看你了,大家都很关心你的身体恢复情况。”蔡局长走进一点说:“以前你李叔叔他们做了不少事情,我来迟了,今后你又多了一位叔叔姓蔡,我也不知道该带点什么,先给你买了点营养品,什么事情也不要多想,在家里好好保养身体。”

          小豆豆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点了点头。她面带羞涩地说:“刘姐姐,我有个悄悄话跟你说。”刘素霞将头伏了过去,小豆豆在耳边说:“我想问问姐姐,我哥哥是不是跟小华姐姐闹别扭了,一直不来看我,上次我听哥哥在电话里跟妈妈发火呢。”刘素霞心想这孩子怎么这么心细呢,一面嘴上笑呵呵地说:“没有的事情,哥哥给你的书你看了吗?”“嗯,很好看,我想让你给哥哥带个信儿,就说家里人想念他,他回来我给他讲《七颗钻石》的故事。”一旁的翠英说:“这孩子,刚看了图画书,就知道给人讲故事了。”大家接着又说些安慰的话,走了出来。

         转眼就是农历八月十五,秋收在即。傍晚时分,老两口坐在饭桌前拉呱着。他们眼巴巴地希望儿子能回来。翠英说:“这些年可让孩子们受罪了,你说小海今年能回来吗?”大海抽了一口烟,吧嗒了两下,将眼镜往上扶了扶,出神地望着外面,幽幽地说:“这孩子,爱脸面,一直就是这样,今年又刚找下工作,不一定回来了。”翠英说:“难道城里不放假吗?他要是不回来,地里的庄稼咱们能忙过来吗?”一旁的狗蛋插话说:“哥哥回来呀,我昨晚梦见他了,他还说给我和豆豆姐姐买好吃的呢,说还要带我们去城里的大公园玩,还要带我们去城里的学校读书。”翠英笑了笑:“说,还是狗蛋懂爸爸妈妈的心事,咱不说这了,赶紧陪你豆豆姐姐去吧,她一个人待在屋里够憋闷的。”狗蛋的梦还算灵验。果然,次日下午,他们的哥哥田小海回来了。在这之前,刘素霞回城后专门请他和小华吃过一次饭。刘素霞在一家高档的酒店订了房间,约定两人前去。她采取的是各个击破的方式,分头邀请了小海和小华。这当然让两人出乎意料。刘素霞笑盈盈地招呼他们俩:“都坐下,我可没给二位买站票啊。”小海当然盼望见着小华了,快有个把月了,他都无法联系上小华,所以内心充满了惊喜的冲动。近些日子以来,小华也想了许多,她认真地梳理了他们认识的前前后后,两人没有什么大矛盾,但是也不能就这样回心转意,就算是预热,也得有个序曲,所以这次见面,虽然有点突然,但心底里抱定了老主意,那就是不离不弃,不远不近,不冷不热。刘素霞倒是热情的很,一直招呼着两个人。她先从小海这边说起:“好你个小海,咱们认识也有些时候了,我居然不知道你是西庄村的,我刚从西庄回来,小豆豆让我给你捎话,全家人都很想你,你可不能成了花喜鹊,有了对象忘了家啊。”小海一脸委屈,赶紧辩解:“哪里的事嘛,我也不是有意隐瞒你,从心里我应该感谢你呀,是你帮助我走出了心里的困境。”说着眼睛又朝小华看了看,但是小华把头低下来只管喝水,好像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他们俩的对话。刘素霞说:“啊呀,你可别误会我啊,今天我只是请你们吃饭,不做红娘,不牵喜线,你们俩算是民间非正式见面,偶遇,偶遇。呵呵。”她扭头又冲小华说:“你呀你,就知道吃饭,也不跟我们聊几句。”小华抱定了老主意,淡然一笑说:“那就说说你最近忙什么,有好事大家一块分享一下。”临末了,气氛始终没有向着刘素霞和小海期望的方向发展,整个聚会有一搭没一搭的。刘素霞不死心,出门的时候,吩咐小海说:“时间不早了,你送送小华吧,记得我的话,过几天回家里看看。”小华故意不给小海机会,强装出一脸笑容说:“不用送我了,今天我不回家了,素霞,晚上找你去,一块儿拉拉话。

            所以这次小海回来,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。只简单打了个招呼,也没怎么去看豆豆和狗蛋,更懒得吃饭,就一头扎在床上了。翠英心里很不高兴,弟弟妹妹盼你盼了这么久,怎么回来也不去看看他们,正要发火,老头子大海挥了挥手,把这事压了下去,低声跟翠英说:“小海准是一路坐车累了,让他歇会儿吧!”然后又把手朝着胸口指了指,继续说:“他心里的疙瘩可能还没解开,不畅快啊!”翠英想想也就作罢。

          次日,阳光暖暖地照过来,将小院烘托在了一片温暖静谧的气氛中。初秋时分,天气还不算冷,空气中洋溢着庄稼成熟的味道,各家各户早早地开始造饭,一缕缕炊烟袅袅地伸向天空。翠英麻利地在伙房里忙着收拾饭碗,锅碗瓢盆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,一会儿他们就将到地里掰玉米去了,今年收成好,玉米长势不错,棒子也长得很饱满,这让他们心里充满了收获的喜悦。

         大海忙着在外边整理麻袋,一边整理一边一个两个地数着。小海依旧不紧不慢,慢慢悠悠地刷着牙齿,一幅不急不躁的一样子,全然没有任何生龙活虎的样子。不消片刻功夫,翠英已经收拾完毕,先到正房里嘱咐狗蛋:“爸爸妈妈要去地里忙了,你要照顾好豆豆姐姐,多听姐姐的话,不要到大街上去,不要到危险的地方去。”狗蛋一副不情愿的样子,晃动着小脸央求道:“那哥哥呢,哥哥不能陪我们吗?”翠英笑着说:“傻孩子,你哥哥都是大人了,要帮爸爸妈妈地里干活去,不能陪你们玩了。”“可是,我也想去地里,我想坐三轮车,我也能摘玉米。”狗蛋依旧不想待在家里。

        此时,外面大海喊了起来:“翠英,安顿好了没,该出发了。”翠英隔着窗户回应:“很快就好,你先招呼小海吧!”回过头来,翠英对豆豆说:“豆豆,爸爸妈妈要下地了,你和狗蛋把家里照顾好,别让狗蛋乱跑。”然后就推开门来到院子里。

        大海开着三轮车突突地朝村外开去,车厢里坐着翠英和小海,一路上坡下坡,与村里的赶着秋收的农民打着招呼,大家喜气洋洋,迎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各自驾着三轮车下地。一路上,田小海懒洋洋地坐在车厢里,完全不像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,对于邻里大叔大婶的招呼不怎么回应,这让翠英很是郁闷。

        田大海家的地块在河滩边上,属于地理位置绝佳的水浇地,今年雨水多,加上河水灌溉方便,所以玉米长势不错,看上去黄绿相间,绿的是玉米杆,黄的是玉米棒子,密密麻麻,一片片像是等待检阅的军队。

        翠英向来是个急性子,她知道自家人手少,懂得笨鸟先飞的道理,所以每年这个时候,最早出现在地里的肯定是大海家。田大海将三轮车停靠在路边,然后招呼老婆孩子进了庄稼地。翠英喜欢计划,先在地头将田垄数了一遍,口里念念有词,一共十二陇,然后就做起了分配任务,“大海,小海,咱们每人两陇,从地头干到地尾就算完成任务,中午咱就不回家了,我带了点干粮和水,中午就在这边吃饭。”说完,径自钻进了青纱帐里,麻利地将一个玉米棒子拧了下来,那金黄的玉米泛着黄澄澄的光泽,分外耀眼。大海将带来东西放在玉米杆下,也加入到这支队伍中来。三人不再言语,只听见玉米叶唰唰唰的声音。

         再说家里的豆豆和狗蛋。豆豆还在休养身体,残联理事长和康复科长吩咐她,尽量不要走动,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到院子里短暂地锻炼锻炼,说这次手术后只要康复效果好,就一定会根治豆豆的病症。此时,豆豆躺在炕上出神地盯着窗户外面,一大早,院子里枣树上的麻雀们就喳喳个不停,她出神地想着未来,想着康复后残联康复科长和刘记者将带她逛公园,心里边美滋滋的。

          此时的狗蛋撒欢似的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,眼看着日头一点一点地升起来,院子里渐有一股热气升腾起来,狗蛋看看树荫越来越少,就往屋里去看望豆豆姐姐。他一进门,就朝着豆豆说:“豆豆姐姐,你渴不渴,我给你倒点水吧。”豆豆笑着说:“狗蛋,陪姐姐说会话吧,你说姐姐什么时候能康复呢?”狗蛋自顾自先倒了两杯水,一杯端给了豆豆,一杯插了一根吸管自己喝,然后盘腿坐在豆豆旁边,拉起了话:“姐姐你放心吧,安心休息,将来咱们还一起去省城逛公园呢?”豆豆笑笑说:“你呀,就爱玩,什么时候上学了,就懂事了。”狗蛋一脸茫然,“上学?哼,我才不上呢,村里的孩子们看不起我们。”豆豆换了一个姿势,看着这个可爱的弟弟,“傻弟弟,到了上学的年龄就得念书,将来爸爸妈妈才放心呀。”狗蛋有点闷闷不乐起来,望着窗外的喜鹊出神。豆豆心疼起弟弟来,摸摸他的小脑袋,慢慢进入了梦乡。

           庄稼地里渐次人多起来,家家户户都在忙秋收,道旁的林荫树下到处停放着三轮车、摩托车,那些地块较差的耕地,仍旧离不开驴车,骡子、驴儿被拴在杨树上,燥热难耐地打着响鼻,百无聊赖地用蹄子刨着松软的泥土,好一幅收秋的美景图啊。田大海家出工早点,两个小时的工夫,玉米棒子就像小山似的堆积起来。翠英站在地畔上左右望了望,跟大海说:“咱们歇息一下,一会儿你和小海给家里送上一车玉米,顺便看看孩子们。”大海仰头看了看日头,扭头招呼小海,小海热得满脸流汗,随后跟着父亲去装车。

          大海麻利地将玉米一个接一个地扔进口袋里,然后用绳子扎好,很快,沿着玉米陇排成了一长串,等会儿将车发动以后,就一个接一个地扔进车厢。小海跟父亲一样,也在沿着地垄装袋子,明显地他的速度赶不上父亲,慢慢腾腾,丢东落西,也许是干农活少了点,有点生疏的缘故。可是大海就不这样认为了,他知道小海有心事,从回来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,所以直到今天早上还一直迁就他,他也知道小海干农活之前不是这样,虽然手脚不如他老到麻利,但也不至于这么慢慢腾腾,所以心里很不畅快,但作为父亲,他还是隐忍着继续干活。快嘴的翠英赶来给小海帮忙,嘴里忍不住念叨起来,“小海,赶紧干活,你爸爸都整理好了,不要磨磨蹭蹭,都快三十的人了,咱们做起事来没点男子汉气概,让我们为你操心到什么时候。”翠英还要磨叨下去,小海已经爆发了,他突然停下来,一把将手里的玉米扔在地上,愤愤地说:“谁让你们操心了,你们把心思全操到豆豆、狗蛋身上了,从小到大,我就是个多余的孩子,我什么时候光明正大地带着同学回来过,我不敢,我没勇气,你看看,家里都成福利院了,还像个家吗?”

            翠英默然不语。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大地上,空气中似乎有一种眩晕的气流在浮动。翠英心里知道孩子苦,正是因为这个家,这个到处是孤残儿童的家,让那些可怜的孩子们不再孤单,从此拥有母爱,拥有家庭的温暖,但是对于小海来说,他缺少的太多,无法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,一样面对周围。她也知道,从心底里讲,她是爱小海的,小海是她和大海的希望,小海现在大学毕业,有工作了,很快要成家了,有些事她只想心里藏着,不想说的太多。

           小海的怨气不断地升腾,大有倾盆宣泄的势头。

           他们没有想到的是,豆豆睡熟后,狗蛋悄悄地沿着土路追寻到了地里。早上出发之前,狗蛋就想跟着父母、哥哥下地干活,其实他想到地里看看,想找些更有趣的东西玩玩,比如说逮个蟋蟀、蚂蚱之类的东西,回家后可以放在笼子里养着。这样想,心里痒痒的厉害,就一路追来了,但是他又怕爸爸妈妈看见他,把他送回去,或者狠狠地批评他,所以,去了地里以后,先藏在玉米地里观察动静,然后就趴在地上捉起了蛐蛐,没料到,他听到了以前从来不曾知道的事情。

            小海气咻咻地说:“就是这个家,就是这个不争气的家,小华回来就那么一次,为什么不能长点脸呢?难道我们家就有义务收养孤残儿童吗?难道非得让我打光棍你们才高兴?”小海见母亲一言不语,心里的怨气似发酵的酒曲,一股一股往胸口涌上来,大有一吐为快,不吐不快的想法。

           “我不知道你们究竟图什么,要这些孤残孩子干什么,能顶吃喝吗?我看就差卖血去了,这样的日子没法过,这样的家不回来也罢。”说完,小海转身准备走出玉米地。这时,大海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,他一把摘下自己的眼镜,大喝一声:“你给我站住,有道是儿不嫌母丑,狗不嫌家贫,这个家有你没你都行,但是,我告诉你一句话,你和他们都一样,也是我和你妈捡来的。”

           翠英瞅了一眼大海,似乎要阻止他继续说下去。大海一挥手,继续说:“别管我,既然这样了,今天就把话都说明白了,像这样的儿子,权当我白养了,你看看他,从昨天到今天,从早上到现在,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,好像谁家欠了他二百块似的。”

           说完,大海一屁股坐在玉米地上,翠英忍不住哭了起来。小海简直无法相信这是事实,可是刚才父亲明明白白告诉他,自己也是捡来的,这个消息让他无法接受,起码是现在无法面对,他想不明白,自己也是捡来的,跟豆豆和狗蛋一样。他发懵似的呆在地上一动不动,原本想要快速离开的脚,就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了地上。翠英哭着说:“孩子,不是爸妈不想给你们一个更好的家,是爸爸妈妈的心太软,这些孩子更可怜,更需要有人来照顾他们,虽然我们累点,穷点,但是有爱,就有温暖,我们不忍心抛弃他们,更不能看着他们不管啊!”

           田小海仰天长长吁了一口气,慢慢地扶起了母亲。

           藏在玉米地里的狗蛋哪里有心思捉蛐蛐玩,刚才的一席话他只听了半截,哥哥对他和豆豆姐姐的怨气,分明是嫌弃他们,觉得他们多余,因为他们哥哥才不能让小华姐姐回家,狗蛋失望地走出了玉米地,他的心情就跟秋天的落叶一样苍黄,泛不起一点绿色,他挪着小步回到了家里。

          豆豆一觉醒来,时间已近中午,她正纳闷的时候,心想狗蛋去了哪里了呢?心里着急,怨恨自己怎么就睡着了,爬起身想到院子里找找,却看见狗蛋灰头土脸地回来了,脸上身上

          都是灰尘,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。还没等豆豆教训几句,调皮可爱的狗蛋居然先哭了起来,他耸动着肩膀,鼻子下耷拉着鼻涕,边哭边说,边说边哭,咬字不是很清楚,但是基本意思豆豆是听明白了,豆豆怅然若失地彷佛天塌下来一般,她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真的。因为他知道爸爸妈妈是那么地爱他们,他有点不相信这件事。一旁的狗蛋摇着豆豆的臂膀:“姐姐,我们是这个家多余的人,哥哥不爱我们,我们去哪里呢?”

           豆豆毕竟大些,他安慰狗蛋说:“兴许是你听错了呢?我们离开家里会让爸爸妈妈担心的,听姐姐的话,乖乖在家呆着。”说这话的时候,豆豆心里很不是滋味,她是多么心思细腻的小姑娘啊,前些天爸爸妈妈给哥哥打电话,哥哥的态度她能不觉察吗?去省城治病哥哥为什么不来看她呢?也许那本《七颗钻石》的书还是刘姐姐给的呢?这次哥哥回来后爱理不理的样子,似乎印证了狗蛋刚才说的话。

           这时,田大海开着三轮车回来了,田小海坐在车上摇摇晃晃的。豆豆拉住狗蛋的手说:“不要胡思乱想了,爸爸肯定渴了,赶紧去倒点水。”狗蛋最听豆豆的话,出去给爸爸又是倒水又是扇扇子。大海全然不知狗蛋偷听到了刚才争吵,一边喝水一边逗狗蛋玩,小海站在车厢上一袋又一袋的往下扔玉米,自始至终一言不发,他还没有缓过劲来,无意中扬起头看到豆豆趴在窗户上看他,他愣怔了一下,豆豆的眼神很茫然,不像平常一样对哥哥充满了敬意,以往哥哥在他心目中是那么的高大,那么地可亲。这一刻,在豆豆眼中看来,往日的哥哥变得陌生起来,眼前站着的不是哥哥,而是别人。这种眼神无意相遇的时候只是一瞬,很快就过去了。后来,小海想起来,都觉得那一刻,让他永生无法忘记,心口上似乎绵绵软软的很不踏实。

          大海和小海卸完玉米后,又开着三轮车去了玉米地。屋子里的豆豆和狗蛋显得很落寞,空荡荡的屋子里一股冷风袭来,让敏感的豆豆无法入眠,午后阳光虽然还算热烈,但隐隐地院子里起了风,狗蛋有一搭没一搭地拉着话,无非还是刚才说过的那些话。

           狗蛋无心,无非就是个传话筒,可是敏感的豆豆却想了很多。她觉得自己给爸爸、妈妈带来了太多的麻烦,因为身体的病症,经常被同龄孩子们讥笑,也经常给爸爸妈妈带来麻烦,现在又让哥哥陷入了两难的境地,究竟谁是多余的人,哥哥肯定不是,家里的弟弟妹妹只有哥哥健康,也只有哥哥才是爸爸妈妈的亲骨肉,狗蛋不是说了么,哥哥因为这些弟弟妹妹们无精打采,在玉米地里跟爸爸妈妈吵起来了,难道自己还不应该离开么?对啊,自己应该换个环境了,城里的残联理事长说过,将来可以到他那里进行康复训练,美丽的康复科长还会给她拉小提琴,民政局的蔡局长也说过,将来可以送她去市里的学校读书,啊,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。

           年幼的孩子想象着美好的事情,居然做出了离家出走的决定。敏感的豆豆把狗蛋叫过来,先是让狗蛋把哥哥小海读书时用的随声听拿来,然后让狗蛋乖乖地坐在旁边。调皮的狗蛋上午听到了那次吵架后,也悄然萌生了被遗弃的念头,这会儿见豆豆姐姐神色不对,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:“姐姐,你这是干什么呀?”豆豆爱抚地说:“狗蛋,姐姐刚才想了很多,咱们给这个家添累赘了,也给哥哥添麻烦了,我想我们是不是该离开了。”狗蛋不解地问:“姐姐,那我们能去哪里呢?我们打小就没有离开过这个村子啊。”豆豆说:“我们可以去找理事长,去找蔡局长,他们会管咱们的。”狗蛋还是有点困惑:“那我们怎么去呢?你还生病着,不能走路呀。”“姐姐的病不碍事,恢复的差不多了,不用怕,鼻子底下就是嘴,我们边走边问,一定会找到城里的。”

           “那姐姐你找随声听干什么用呢?”豆豆知道狗蛋肯定会这样问的,他的好奇好动天性表现的无处不在,“一会儿咱们给爸爸妈妈留言,不能让他们为咱们担心,爸爸妈妈照顾了我们这么些年,不容易,我们临走也要打声招呼,你说应该不应该?”“当然应该。”豆豆像个小老师一样教导着狗蛋。

          两个小孩子录完留言,简单做了一些准备,就相跟着出发了。农忙时节,家家户户各顾各的,谁也没有留意这两个孩子要去哪里,即使是惯熟的人也以为是去地里找大海和翠英,所以两个小孩一路出了村子,迤逦而行,等到黄昏时分,翠英和大海、小海装满第二车玉米回到家里的时候,才发现两个孩子丢了,看到门锁好好的,问左邻右舍,大家都说没注意,是不是去地里找大人去了,翠英一阵心急,对于豆豆的病情她是清楚的,如果一旦感染,后果将不堪设想。翠英急得头上立刻冒出了汗珠子,她急着赶紧对大海说:“大海啊,孩子找不见了,你赶紧带着手电筒到地里找找,看是不是孩子们去了那里。”接着又吩咐小海说:“你去村外转转,看有人遇到他们没有。”一番安排完毕,翠英顾不上喝口水,又急匆匆地去村里打听去了。

           时间过的真快,转眼就是晚上九点多,大海和小海无功而返,翠英挨家挨户问了许多邻居也没有打听到一点消息。正在无奈无助的时候,小海无意中发现了自己的随声听放在了炕上,平时这个随声听应该是在书桌上的呀。直觉告诉他,豆豆和狗蛋一定在随声听里留下了信息,当他打开播放键的时候,果然听到了豆豆的说话声:“爸爸、妈妈,感谢你们多年来对我和狗蛋的抚养,这些天来,我和狗蛋一直在商量,不能老是给爸爸、妈妈添麻烦了,我们也大了,是该上学的年龄了,上次我记得理事长和蔡局长答应我们,会给我们在城里找学校,让我们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,所以,我们决定去城里,等将来长大了,再回来报答爸爸、妈妈的恩情。”翠英听着听着哇地哭出声来,大海也拿下眼镜来一直擦眼泪,此时的小海内心非常纠结,他恨不得将将头扎在地缝里,想不到他和父亲的吵嚷会让弟弟妹妹知道,更想不到他们会离家出走。

         这边全家人正在着急的时候,豆豆和狗蛋沿着小路走了整整一个下午,已经走出家门十余里地了,他们终于走累了,眼看着天色发黑,狗蛋实在累得不行了,就跟豆豆姐姐说:“我们歇会吧,豆豆姐姐。”豆豆毕竟还未痊愈,感觉身体酸软,虽然心里憋着一股劲儿,但究竟有病不饶人,只好停下来休息。

         夜色茫茫,漆黑的夜色里只有几只蛐蛐不安分地叫着,此起彼伏,彷佛水浪一般,一阵大一阵小,两个小孩孤独地坐在河滩上,冷静下来以后,他们有点害怕,相互鼓着劲,拿出干粮吃了起来。

         翠英究竟是个有主意的人,他见大海和小海无果而回,果断地让大海找村支书说说去,看村里能否组织几个人帮忙找找,同时她主动给省电台的刘素霞打了一个电话,将豆豆和狗蛋离家出走的消息告诉了她。小海也没有闲着,翠英安排他给残联理事长打电话,让他们也想想办法,一起找找这两个孩子。

         很快,村里组织起了一支队伍,又分成四个小分队,连夜打着手电钻入了漆黑的夜空,大家呼喊着豆豆和狗蛋的名字,大海先在村里高音喇叭上喊了几次,然后就风风火火深一脚浅一脚地加入了搜寻的队伍。

         刘记者当时刚刚做完一期直播节目,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很快给翠英回话说:“阿姨,你不要着急,孩子不会出事的,我连夜赶过去,咱们一定能找到孩子。”说完这话,她给残联理事长打了一个电话:“理事长,豆豆和狗蛋走丢了,我大约一个小时后到平州市,我想孩子这时候肯定需要我们,特别是豆豆刚刚做了手术,需要静养啊!”“是啊,必须抓紧时间找到他们,否则孩子们会有危险。”

          村里的高音喇叭没能召回两个孩子愧疚的心。他们在河滩上一边吃馒头,一边冷的瑟瑟发抖,秋天的夜晚,冷风一阵一阵的,他们不敢生火,一来担心引起火灾,二来怕村里人找到他们。远远地,两个小孩说着话,豆豆问狗蛋:“狗蛋,跟姐姐出来后悔吗?天这么凉,吃不好饭,睡不好觉!”狗蛋傻傻地说:“为什么要后悔呢,咱们这次出来是去城里的,既然

           咱们给爸爸妈妈,还有哥哥,添了不少麻烦,他们找找我们是肯定的,但找不到也就不找了。”豆豆又问:“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去了城里呢?会不会还没有去了,就被爸爸妈妈找回去呢?”狗蛋笑笑说:“姐姐呀,咱们走的都是小路,他们找不到的。”话音刚过,前面忽闪过一道亮光来,狗蛋发觉那是一道手电的光芒,赶紧拉着姐姐钻进了青纱帐里,这一钻一跑,使他们迷失了方向。夜色迷茫,两个从未出过村子的小孩,进城哪有那么容易呢?

           刘素霞临走的时候,专门给小华打了一个电话,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。刘素霞说:“不要再为难小海了,这个时候你得帮帮他,不要再让他有任何想不开的地方了。”小华默默地点点头,然后抬起头认真地说:“没想到两个孩子这么敏感,小海一定很着急,这次我一定听你的。”刘素霞说:“具体情况咱们也不是很清楚,只要你和小海和好了,我想孩子们也就没事了吧,关键是现在得找到他们。”

           东边露出了鱼肚白,天色亮了起来。整整一个晚上,村里派出的小分队没有任何收获,这让全村人的心又一次紧张起来。残联理事长和民政局蔡局长也赶到了村里,大家临时聚集在村头,开始新一轮的任务分工。翠英彻夜未眠,眼眶里都是血丝,大海心急的嘴上起了燎泡,两只手无助地叠加在一起。很快新的临时寻找小组成立,残联理事长带人负责通往城区主干道一带搜寻;民政局蔡局长负责撰写寻人启事,并张贴在沿线乡村;村委会继续组织人力搜寻,必须地毯式一寸一寸地寻找,同时告知本村农民帮助寻找;刘记者负责联系市里的新闻媒体,包括报纸、电视、电台寻找小孩。

           刘记者迅速联系到了当地电台,她坐在熟悉的播音台前,稍微平缓了一下心情,开始了寻找豆豆和狗蛋的直播。“广大市民朋友们:现在播诵一条寻人启事,豆豆,女,7岁,圆脸,性格腼腆懂事,身高1.2米左右,身穿粉红色连衣裙;狗蛋,男,6岁,左腿有轻度小儿麻痹症,性格活泼好动,身高1.1米左右,身穿天蓝色个字衬衫,褐色背带裤,昨天下午从平州市西庄村走失,有知其下落者,请及时与电台联系,或致电孩子家长……”平州市大街上的喇叭里同时传出了电台播音内容,路上行人都停下来收听,出租车司机也将频道调到了当地电台频率,收听起了这条消息。

          人们有看报纸的,有看电杆上贴出的寻人启事的,寻人的消息快速传播了出去。起先豆豆和狗蛋还在有意躲避大人们的寻找,可是近乎一天一夜的奔走,他们不仅没有走出西庄村,反而迷失了方向,找不到回家的路,现在又渴又饿,浑身乏力,几乎迈不开步子了,中午太阳的光辉发出刺眼的光芒,狗蛋将姐姐背到芦苇丛中,期望能获得一点清凉,他们身陷芦苇丛中,他们不知道往何处去。

          夜晚很快来临,寒夜凉风阵阵,豆豆和狗蛋依偎在一起,这已经是第二个晚上了,他们没有吃到一点食物,肚子里哗啦哗啦地响个不停,他们饥肠辘辘,实在没有一丁点力气了。狗蛋看着姐姐疲软的样子,实在不忍心,扭头说:“姐姐,我去找点水吧,咱们喝点水就不饿了。”豆豆疲惫地点了点头,狗蛋从地里捡起一个旧塑料瓶来,一拐一拐地借着点点星光向前找去,终于他在前方不远处发现了一个沙坑,里边波光粼粼地积蓄着一滩泥水,他兴高采烈地跑了过去。         

           豆豆等了老半天,还没有等回狗蛋来,胸口如揣了一只小兔子似的不安,连滚带趴地去寻找狗蛋,隐约前面传来嘶哑的哭声,那是狗蛋的哭声,声音是那么地熟悉,又是那么地害怕,她赶紧呼喊着狗蛋,勉强站起来,踉踉跄跄地往前走,及至近前,她才发现狗蛋陷到泥潭里了,好在狗蛋没有继续往前走,否则那是多么地危险啊!豆豆伸出一根树干,使劲将狗蛋拉上了沙滩,两个孩子抱着大哭起来。

          西庄村里,到处是着急的声音。又是一个白昼过去了,他们通过种种努力,没有找到两个孩子的下落,正在彷徨无助的时候,刘素霞提醒小海:“小海,我想我们尽了这么大的努力,现在看来,豆豆和狗蛋应该没有去了市里,甚至连乡里也没有去了,我想他们应该还在村子附近,你想,他们那么小,又没有出过远门,弄不好是迷路了。”小海接过话头说:“我也这么认为,他们走丢已经一天两夜了,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,我想再动员大家去河滩上集中搜寻一次,因为那里草丛茂密,兴许在那里能找到他们。”翠英顿脚说:“啊呀,那赶紧啊,河滩上到处都是泥坑沙坑的,万一有个意外怎么办?大海,你赶紧找村长去,咱们分几拨人连夜去找找。”“小海,你在家里照顾好小华和刘记者,她们找了一天了,都累了,晚上就别去了,再说也不熟悉地形。”刘记者说:“阿姨,别这样说,有小海带着,我们也要去,小海,我们现在就去。”

           很快,一群打着手电的人开始进发了。那灯光一闪闪的,蔚然壮观。而河滩边上,小豆豆和狗蛋继续依偎在一起,他们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,夜晚实在太冷了,两个孩子冻得瑟瑟发抖,狗蛋百无聊赖地说:“姐姐,给我讲个故事吧,我想听故事。”豆豆打起精神,开始给狗蛋讲起了《七颗钻石》的故事,听着听着,狗蛋躺在姐姐怀里慢慢进入了梦乡。豆豆突然感觉一阵恶心,也晕倒在了河滩上。

           次日一大早醒来,狗蛋躺在绵软柔和的被子里,感觉从未有过的舒服,四周洁白的墙壁发出清冷的光,再看看周围,这是多么熟悉的环境啊,他终于回家了,可是为什么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呢?他爬起来使劲拍打着窗框和玻璃,哥哥小海和小华姐姐进来了,小海高兴地喊着:“小华,你看,狗蛋终于醒了,赶紧给他做点好吃的来。”狗蛋鼓着嘴有点不高兴地说:“哥哥,不用麻烦小华姐姐了,我要见爸爸、妈妈,我要见豆豆姐姐。”小海见狗蛋想念豆豆心切,只好说:“爸爸妈妈去医院照顾豆豆姐姐了,你安心在家养好身体了,我再带你去。”狗蛋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,追着问:“豆豆姐姐怎么了?她不是好好的吗?怎么又生病了呢?”小海突然一股无名火要升腾起来,看到小华朝他使了一个颜色,想起若不是自己与父亲吵架,哪里会引起这么多事情,所以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,只是安慰狗蛋:“好好听哥哥的话,不要多想什么。”等小华将饭端到狗蛋面前时,没想到狗蛋竟然将饭推翻在地,没好气地说:“说不用你做饭,你偏要做饭,谁稀罕你呀,说实话,我不喜欢你,要不是你,哥哥不会生气,豆豆姐姐也不会生病的。”

           小华知道孩子心结还没有解开,心里不好受,因为自己与小海的事情,她为当初的使性子感到歉疚,也为故意考验小海懊悔,她该如何面对这个孩子呢!小华内心陷入了沉思。她决定提前返回,她要用行动为这些孩子做点事情,她想起了省城的朋友们,那些热心公益的朋友们。

           医院里人来人往。 其中有许多闻讯前来探望的社会人士,昨晚小海、小华、刘素霞他们发现他们的时候,豆豆已经严重脱水,一方面长时间奔走,不利于身体康复,另一方面晚上躺在潮湿的沙滩上,致使病情严重恶化,狗蛋情况好点,所以直接送回了村里,而豆豆连夜送到市医院后,一度高烧不退,说着胡话,徘徊在生命的边缘。手术室外,翠英、大海、刘记者一直在默默等候,大海连日来疲于奔波,此刻躺在座椅上睡着了。很快,残联理事长和民政局蔡局长赶来了,他们问起豆豆的情况,十分关切,刘记者简单介绍了病情,大家都感到情况严重,默默地静等着手术室开门的那一刻。

         漫长的等待,几乎摧垮了人们的耐心。很快手术室出来一位医生,刘素霞赶紧去打听,对方一声没吭,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,大家热切期盼的心立刻跌到了谷底。果然一会儿后,手术车缓缓推了出来,医生告知了家属,豆豆由于耽搁太久了,抢救无法成功,孩子永远地离开了。翠英听到这个消息,感觉胸口一阵抽搐,立刻瘫倒在地,豆豆是多么可爱的孩子啊,那么懂事,那么善解人意,她的眼前瞬间飞速闪现着豆豆的往昔,可是一切都已不再。

         翠英心脏病复发,在医院里休养了几天,等她出院回到家里的时候,想要再看一眼豆豆遗体的时候,老伴大海带着她和孩子们来到了村西的坟地里,指着一个新垒的坟头对翠英说:“翠英啊,我怕你伤心,没等你再看豆豆一眼,就将豆豆送走了,你不要怪怨我,孩子们可怜,生下来没爹没娘不算,还都有这样那样的毛病,这下走了好了,不用再被别人说笑了,也不用受罪了。”翠英看着那个新添的小坟头,眼泪禁不住泉水一样涌了出来,她坐倒在地,狗蛋也红着眼睛抽泣了起来,翠英望着那十几个小坟头,一边填土,一边绕着每个坟头,口中念叨着:“娃娃们,爸爸妈妈来看你们了,你们都是爸妈心头肉,爸妈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们,你们要照顾好豆豆,不要让他委屈。”时候已是深秋,风冷嗖嗖地刮着,大量的黄树叶飘过来,让人感觉很凄凉。

        时光真快,转眼就是来年春天。刘记者从省城再次赶来,这次一起来的还有很多人,刘记者高兴地给翠英和大海介绍说:“这次我是陪着小华和小海来的,小华回到省里后,动员社会力量,组织成立一个民间社团——天使基金,通过网络和广播等渠道,为翠英和大海的爱心家庭筹集到一笔善款,这次就是专程来给翠英和大海他们报喜来的,同来的还有省里的一些爱心人士以及志愿者。”话音刚落,刘记者一招手:“小海、小华,赶紧过来吧,回家了,不要羞羞答答的。”出乎翠英和大海的意料,当他们见到儿子和小华的时候,感动的不知说什么才好,小华走上前来握着二老的手说:“一直以来想为孩子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,今天总算有点眉目了,是叔叔阿姨的善行教育了我们80后年轻人,今后我和小海也是咱爱心家庭的成员,咱们一起努力,让孩子们生活的更美好。”小海在一旁傻笑着,大海扭头朝他喊:“傻愣着干什么,还不快请大家进屋喝茶。”

       屋子里热闹非凡,大家出谋划策,一同谋划着爱心家庭的未来。

       之后,在天使基金的帮助下,同年秋天,天使基金在西庄村购置了一处崭新的院子,作为爱心家庭的新房,热心公益的人士举行了隆重的挂牌仪式,同时小华和小海也举行了订婚仪式。大家热热闹闹地相互祝贺,一起在新房前面合影留念,民政局蔡局长高兴地说:“今天,我还要送大家一个惊喜,那就是狗蛋上学的事情解决了,我们已经给狗蛋报了名,他的学名叫田爱民,开学后,我们将送爱民到市里幼儿园上学,让他和城里的孩子一样,好好读书,长大成才。”残联理事长激动地抢过话筒说:“我也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,经过近半年的建设,市里的康复中心已经建成了,这是我市首家康复中心,今后,翠英家的孩子们,将定期免费体检,让孩子们生活在充满阳光的关怀中。”翠英一家迎着阳光乐呵呵地笑着,所有在场的人们热烈地鼓着掌,这真是喜上加喜的好事啊!

       新学年开始了,狗蛋穿上新衣服,背着新书包,走进了新学校。课堂上,老师问大家:“孩子们,欢迎你们走进校园,今天是开学第一天,让我们一起来谈谈自己的理想或者是梦想吧!”有的孩子说:“我长大了要当一名飞行员,在蓝蓝的天空上飞翔。”有的孩子说:“我长大了要当一名老师,让更多的小朋友快乐成长。”老师将目光转向狗蛋,她给大家介绍说“今天我们还有一位新同学,他叫田爱民,爱民,你说说你的梦想是什么?”狗蛋站起来说:“我的梦想是长大后,要像爸爸妈妈、豆豆姐姐一样,懂得关心人,帮助人,多为社会做贡献,让生活充满阳光。”狗蛋的一番话激起了许多小朋友的共鸣,大家不约而同地为他鼓起掌来。课余时间,狗蛋和伙伴们一起在院子里放飞风筝,那风筝飞得很高很高,映衬在蓝天白云之间,彷佛一只鸟一样自由地翱翔。

      “狗蛋上学了,孩子们也将慢慢长大,我们的辛苦总算有了盼头!”翠英跟大海说,大海乐呵呵地说:“今年喜事多,你看小海和小华也订婚了,这日子啊,越过越有滋味啊!翠英,你说幸福不幸福”翠英高兴地说:“幸福,幸福!”她忽然想起了什么,扭头对小海说:“小海,你不是给狗蛋买回几个孔明灯吗?拿出来,大家一起写点东西,许个愿望,多好啊!”小海应了一声,与小华拿出几个孔明灯来,大家在上面写好愿望,然后由狗蛋点燃蜡烛,一个一个放飞到天空中,天上星光点点,又冉冉升起了几个红亮亮的孔明灯,愈发点缀的分外璀璨。翠英一家人默默的仰望着星空,默默地祈祷着,祝愿着,清凉的夜空中,孔明灯一直飘向更高更远的地方。

编辑:张银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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